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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半吊子农民的年豆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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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1-24 08:28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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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豆腐.jpg

其一  馒头和洗澡
几十年前的泰兴人过年,最为奢侈的就是过年的馒头和大年三十的那一顿晚餐。
母亲在合作的饮食店劳作,那个年代,绝对不允许个体户饮食店的存在。
饮食店的原料,面粉由政府限额配置,政府每个月配给你这家店几百斤面粉,即便顾客购买力远远超过这个数字,绝对不允许你通过其它渠道购买面粉加工饮食品。如果你通过其它渠道购买面粉加工饮食,就犯了投机倒把罪。这就是政府严控的威力。
到了过年,饮食店为居民加工馒头就成了额外收入。
我那时在农村种田,这时也回城参与加工馒头的劳作,从中分得一些劳务费。
由于腊月二十起,加工馒头的一时聚涌,每天都要到凌晨3点才能结束,两三小时的睡眠,早上六点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。疲劳过度,站立而睡着就不稀奇了。母亲负责蒸馒头,平日里煮豆浆的大锅,变成了蒸馒头的大锅。有一年发生过母亲突然晕倒现象,这也是人为财死的真况之一。
馒头的面粉和馅都是居民自己提供,从各家的馒头馅,可知每个时代必有穷富之分。富裕人家的菜馅,肉多油多,就连豆沙馅,也是糖多和油多,豆沙馅亮闪闪,穷人家的馒头菜馅,都是咸菜而缺油,而豆沙馅则是干巴巴的了。
巷子里徐姓一家,家里人都有好工作,属于富裕之家。他家一上来给师傅们发大前门香烟,每人只有几支,大前门香烟,那时在县城是上等烟,于是师傅们为他家的馒头就做的小,每斤做出的个数就多。他们家也大方,热气腾腾的馒头出来,也分给师傅们评尝。一吃就知道,他们的馒头馅,无疑是高档之列。
加工馒头于二十九夜结束,接着就是除夕的洗澡。县城有几家浴室,我记得是三家,县政府那条街的泰兴浴室,规模最大,其它还有三井头北边和南门榻耙街浴室。
凌晨2、3点就有人在泰兴浴室门口的大空地上等待洗澡,人们要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完成净身。凌晨开池的水干净,后来的水就污浊如厚粥,所以等待的人群攒动,我也参加了凌晨等待洗澡的人群。天还未亮,浴室大门打开。澡堂大池,放进去的热水和冷水,师傅没有把水搅合,池子底部就是冷水。我那时年少不懂事,就泡在这冷热皆有的水里。大年三十受凉,到了晚上,嗓音彻底失声,说不出话来,当了半个月的哑巴。过了正月十五,嗓子才发出声音。
其二   半吊子农民的年豆腐
插队,就是城里本来应该读书的孩子,却到乡下当了农民,我当农民自15岁开始。
    即便到今天为止,农民依然是被歧视的一族,更何况当年户口严密的年代。
    我从与靖江搭界的毗卢市转插到了靠近城边的朱家庄,是城东公社朱庄大队第三生产队。
    那里是沙土地区,旱季杂粮居多。生产队分给大家黄豆,到了过年,各人将黄豆给队里,由队里统一做成豆腐,泰兴人叫做年豆腐。
    记得三队大晒场旁边,有几间整体呈L型的房子,一边朝东一边朝南,用来做粮仓、猪圈和牛圈,过年的豆腐就在朝南的牛圈里加工而成。
    城里人的豆腐,是靠很少的几张豆腐票购买,但城里的豆腐水多,而乡下的豆腐实沉,远远比城里计划票购买的豆腐好吃多了。这在物资匮乏而人们饥饿感强烈的年代,青菜烧豆腐,就是上等的佳肴。豆腐做好了,我向庄上的人借来两个竹筛,挑着回到城里的家。
    在朱庄,我没有房子,没有自留地。
    那个年代,控诉旧社会贫下中农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遭遇,我这个插队的,又何尝不是如此?记得队里分了草,分了麦子,乡下没有我可以立足的地方堆置这些分给我的粮草,我都是挑着回城。   
    酷暑季节,城里的年轻人,正聚集在灯光球场看篮球比赛呢。我挑着粮草回家,必然经过灯光照耀的灯光球场。我回家的路线是:从朱庄经过北湾蔬菜大队(如今的泰兴电视台处),从油厂过河,穿过泰中的操场,经过灯光球场,再从鼓楼东街到鼓楼南街。
    农民本就是受城里人歧视的种田的乡下人,我这个无房子无自留田插队知识青年(其实就是初中一年级文化),就更是半吊子农民。
    盛夏酷暑,城里的年轻人在灯光球场看比赛,我这个半吊子农民,穿着积满汗水盐渍的破衣、挑着粮草从灯光球场旁而过,那种感觉和滋味,终身难忘。
    过年了,虽然可以享受到生产队做的实沉豆腐的好吃,但挑着生产队做的年豆腐,穿城而过,那种滋味,和挑着粮草从灯光球场边而过,是同一种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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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9]以坛为家II

发表于 2020-1-30 11:20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真切的回忆,多有令人动情的笔墨。
灯光球场的人,挑豆腐的人,还有众多农村的人,在现在看来,其实都有很多的辛酸。没有色彩,全是黑白灰。如同久远的相机拍的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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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1-31 08:45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苏北雨 发表于 2020-1-30 11:20
真切的回忆,多有令人动情的笔墨。
灯光球场的人,挑豆腐的人,还有众多农村的人,在现在看来,其实都有很 ...

中国人缺乏怜悯。我赤脚在街上拉板车,极少看到怜悯眼光。泰兴城就那么大,这个孩子拉板车,到处都是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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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2]偶尔看看I

发表于 2020-1-31 17:01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   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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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LV.3]偶尔看看II

发表于 2020-2-7 16:49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笔不错!加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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